雨下得很大,偌大的学校,空无一人。纤珐坐在石阶上,把纯白的伞向背后靠了靠,透过雨帘看到白茫茫的天空。心习惯性的,疼得厉害,莫名的疼,长久的时间,承受着这样的,连自己也不了解的,疼。
沥青的马路,湿透的树叶,轻拂过的风,日复一日的场景,想着她是否也可以看到。纤珐不经意间,看到经过的叶乔,心开始狂跳。她是那么的迷恋,他的栗色头发,白色衬衣,黑色棉布裤,他的,冷淡的性格,所有。纤珐跑过去,轻唤着他的名。
叶乔。
他转身,看到她。淡淡的笑了。
有什么事么?
你,要去C城渡假了?
恩。
祝你快乐。纤珐想了很久,却说不出那件事。
再见。
他挥手离去。纤珐蹲下身子,呆愣了很久,在沙堆上写出两个字:纤兰。纤兰在那座城市,她仅仅知道这个。可是她不想叶乔看到纤兰,因为害怕,他会喜欢上她。虽然很可笑,很不可能,但还是很害怕,即使她也不曾见过纤兰,即使,她知道,纤兰在C城活得非常的难过,寂寞,悲伤,哀。
C城。这座城市并不是很大,却很美丽。临海,有超过土地一半的森林覆盖率。叶乔站在海边,一脸的默然。很早以前就已经忘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所以不想对谁温柔,不曾对谁温柔,那是没有意义的。左手边看去的尽头,是一片森林,森林的中央,有一栋别墅。叶乔感觉那里传出很寂寞的气息,因为,满壁的爬山虎掩住了房子的外表,一点存在的气息也没有。不知觉间,自己的脚步向着那里走。
同样被爬山虎掩住的铁网还有大门,整座别墅显得特别的,碧绿。叶乔伸出手指,轻轻的推开铁门。修长的手指推开铁门的时候,有一种因为太过陈旧而发出的声音。地面上都是青苔,微略显出了一些石块。延伸入房子的这一条路两边,是两座被藤蔓做成的秋千。其中的一座上,坐着,如童话般美丽的女子。叶乔愣住,呆呆的看着。长发及地,紫得透明的眼眸,纯白的连衣裙,蓝色的丝绸披肩,白皙的皮肤,在她的眼眸里,看不到自己,看不到感情。秋千荡的幅度越来越小,直到自然停住了,她微微的笑了。
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你认识的某个人?她的声音不真实,就如从远方传来的一样。
恩。他回答,声音有些颤,莫名。
她叫什么名字?她仰头,看着天。
祁纤珐。
我叫作兰,纤兰。低下头来,纤兰笑着看着眼前的他,纯净的如同水一般。
叶乔不语,望了一眼满是爬山虎的这个地方。
为什么,一个人?你好像没有感情似的,很怪。
松了握住藤蔓的手,她站起身来,纤瘦的身子令人担忧,是否,会倒。有风吹过,及地的长发被吹起,她用手,勾住即将要吹到脸上的发丝。
因为我必须一个人。因为为我制造感情的人不在。
我听不明白。叶乔疑惑的看着她。
恩,没关系。不明白也可以。她顿了顿,这世界上,不是什么都必须要明白的。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不语。纤兰缓缓的走到他面前,接着,不断的绕着他身边走。叶乔的眼睛随着她移动。
你在做什么?
她停住,就在他的正前方,抬起头,微笑着。
可以,做我最重要的人么?
对于这突然的表白,叶乔不知该如何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她的笑颜。美得如同虚幻一般,与纤珐完全不同的笑容。她的眼眸里,似乎有了自己模糊的影子,这样的改变,让他欣喜。
良久,他开口。我,可以住下来么?
可以。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立刻回答。
释然的微笑后,他展开双臂拥抱住她,两个人都很瘦,有微微的,骨头冲撞的疼。叶乔闭上眼睛,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阑珊花的香味。
你也擦香水吗?
香水?她在他的怀中仰起头,一脸疑惑。
不,没什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可以确定,她在他心中,是最重要的,无法解释的,爱上了。
清晨,有微弱的阳光射入叶乔的房间,他抚了抚额头,轻轻的笑了,因为,马上就可以见到她。别墅的内部,是古老的摆设,挂图,火炉,坐椅,所有。走下楼梯,就看到纤兰倚坐在墙壁旁,在地上盘旋的长发,围绕着蔚蓝的群摆。沉闷的发呆。
你很喜欢发呆么?叶乔蹲在她的面前,用手指抚开了她额前的刘海。
啊,不是呢,只是无聊罢了。纤兰看着他,兴奋的笑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
因为,你在我的面前。
傻瓜,起来吧。
恩。
早餐是土司加牛奶,他坐在她的对面,一直笑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真的很美丽,像幅画一样。窗外却下起了雨,很大,敲打着房檐,纤兰可以清晰的听见雨滴落下的声音。放下刀和叉,她站起身。
你先吃吧。
说完以后她离开别墅,一个人走向后花园。他坐在餐桌前,疑惑的看向窗外,大雨倾盆。然后起身,他向着她的方向走去。
大雨落满天,湿了绿叶,湿了衣裳。叶乔第一眼,就看到她蹲在地上的娇小的身子。长发依着土地,蔚蓝的连衣裙也被湿土弄脏。
你在,做什么?
纤兰抬起头,望着他,湿了的刘海沾在白皙的脸庞上。
乔,下雨的话,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她的眼眸,透明的如同镜子一般,反射着面前的一切。叶乔在那一刻觉得,害怕。她的眼眸,她的身影,寂寞得令人,害怕。
会很冷呢,笨蛋。
冷?纤兰疑惑的问。
当然,是人的话就感觉得到的吧。
那,感受不到呢?
不知道。
是么?恩,很冷呢。
就是嘛,进去吧。
纤兰跟着他走进屋子,可是,却在颤抖,冷,心里,真的很冷。叶乔扔给纤兰浴巾,她漫不经心的擦着头发。屋子里的火炉开始燃烧了,可以听见木头被燃烧时的声音。一片寂静。躺在沙发上,纤兰闭上眼睛,睡着了。叶乔看着她松弛的眉头,苦笑了一会,她绝对不是那种幸福到连眉都不皱的人,却,不会皱眉。
明明痛苦,却不会表达么?他轻喃着,望向这整栋别墅。没有书,没有电视,电脑,什么都没有,她却似乎一直生活在这里,真的无法想象,不,连想想都觉得害怕。
其实,只是寂寞到不知道寂寞,难过到不知道难过了,所以,才会以为自己快乐,可是,快乐是什么?纤兰到现在才领会了一点点。她,只是,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太极至了,所以,潜意识选择忘记。
夕阳落下的时候,纤兰睁开眼睛,看到了坐在藤椅上的他。
乔。
恩?回头,正看见她蜷缩在沙发上,望着自己。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下雨,天黑,或者自己睡醒时,心,就会,很压抑。好像要坏掉一样,却又什么事都没有。捂着胸口,她依然可以感觉到心里的压抑。
他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拥抱住她。
没关系的,很快,就会好了。恩,没事的。他在她耳旁如此的安慰。
纤兰在他的怀抱中迷朦了思想,双眼疲惫的闭上了。对于她,睡眠,只会让自己更累,却一再的陷入了这个陷阱。看着在怀中紧闭着眼的纤兰,叶乔淡淡的笑了,从来不知道,有女生会这么的贪睡。微微的俯身,将她抱起,向着她的房间走去。
她是一个无梦的人,所以才会害怕,不管是睡着时的空虚感还是现实中的寂寞感。纤兰却不知道,只是被自己的谎言掩住真实。
看着餐桌对面无神的他,纤兰有些许的担忧,因为眼中所显示的他,脸色很苍白。叶乔全身无力的把筷子放下,伏在桌子上,呼吸,很急促。
乔,怎么了?
好像发烧了,没关系的。他的声音沙哑。
纤兰站起来,走到他的身旁扶起他。
快点回房间去吧,不然会变严重的。
叶乔微微的笑了,为她焦急的眼神,然后被她扶回了房间。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做。
乔,要怎么样你才会好呢?
傻瓜,我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你坐在这里就好。叶乔想要笑,却无力到笑不出来了。
真的吗?太好了。纤兰笑着,眼神中却是满满的担忧。她伸出双手,握住他的左手,看着他。这样会好得快些么?
刺骨的冰凉从她的手中传入自己的体内,叶乔不明白,她的身子为什么如此的冰冷。只是,这样的冰凉似乎中和了身体里的热量。
恩,一定会的。
一整个日夜纤兰守在叶乔的床边不曾离去,手也一直握紧了他的手。可是这样子让她觉得自己很幸福也很痛苦,幸福是因为可以守着自己最重要的人,痛苦是因为害怕,他,瞬间就会离去。
叶乔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左手冰凉到没有知觉了,而她,伏在手边睡着了,手却不肯放开。纤兰的发丝缠绕在自己的手臂,却不像她的手那么凉。他抽出自己的手,拂开她脸上的发丝,轻轻笑了。纤兰忽的睁开眼睛,望着他洁白干净的脸庞。
乔,好了么?不会难受了么?她的眼神看上去那么的疲累却又惧怕。
恩,好了,我很好。叶乔心疼的笑着说,你很累是不是?睡一会吧。
不行,你要先吃饭才行。纤兰站起来,很认真的看着他。
好,好。那,一起去吧。
恩。
纤兰从厨房里端出白米粥和青菜,摆在叶乔的面前。
我一直都想问你,做饭的材料,从哪里来的呢?这附近也没有这些东西。握着勺子,叶乔疑惑的问。
咦?我也不知道呢。纤兰望着碗里的粥,微笑着。
叶乔从她的眼里看不到答案,只是,他也不打算继续问了,知不知道,其实也无所谓。
阳光洒在院子里,照着爬山虎叶子上的灰尘。纤兰坐在木椅上,靠着椅背,长发飘散。叶乔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看着她发呆的神情。
兰,还在发呆么?
啊,对不起呢。纤兰将视线收回,望着眼前他好看的面容。
兰,你的头发一直都是这样的么?
不然,还能怎样?她疑惑的问。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头发要变成其他的样子。
我帮你换个造型好么?叶乔用手指勾住她的一束头发。
恩,好啊。
他站起身,走到她的身后,用手拨动她的发,柔软而乌黑。她的头发被简单的束在一起,叶乔俯身,从纤兰的颈项上取下一根洁白的丝带,轻柔的绑好她的头发。然后走回她的面前,满意的笑了。她的脸庞很娇小,是属于她的清秀的美丽。纤兰的颈项上绑着好几条白色丝带,她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必须绑着。
很好看呢,这样子。
是么?恩,很舒服呢。她笑着,将还留在额头边的头发挽到耳后。
傻瓜。
纤兰握紧坐在身旁的叶乔的左手,闭着眼,轻轻的靠向他并不宽厚的肩膀。微风吹过,拂不起思想的重量。她在他肩上睡着,不肯让他离去。
兰,纤兰,不要这样子,我并不会离开你啊。叶乔挣不开自己的左手,只好用右手抚着她的额头。
她对自己的重视一表无疑,却让自己觉得沉重,虽然很快乐,但是,总觉得,承担这样的爱,非常的,疲累。虽然,自己爱她,用尽了自己所有的爱,却还是,不及她的爱。
云很薄,裂成一块一块,拼不出完整的形状。风安静的吹,不带走一丝的情感,这栋别墅被笼罩在树阴下,虽然是炎炎夏日,却有些微微的寒。叶乔忽然觉得自己很懵懂,对很多事情,很多。
后花园,虽然称之为花园,却连一朵野花都没有,角落里是水池,清澈见底,可以看见灰色的大石块。纤兰坐在水池边,望着在水池中的他。只是因为他说喜欢水,所以就带他来了。叶乔在水池中反复的游着,停歇下来,回头,就看见纤兰。她的眼神一直留在他的身上,他知道。纤兰把脚伸入水池中,轻柔的荡,激起些许的水珠,在半空中落下。纯白的连衣裙,深黑的七分裤,发型,却还是前几天他为她绑的发,仿佛一直没有动过。他微笑,走到她的面前。
兰,不会游泳吗?
不会呢。纤兰笑着,用手抚开他额上湿了的刘海。
想学吗?
良久,她笑着摇了摇头。叶乔握住她的手,将她拉下水池。
不喜欢在水里的感觉吗?
感觉?不知道呢。
你很傻,傻瓜。他无奈的笑了笑,放开手,退后了几步。那,把头伸进水里,试试看吧。
纤兰将腿弯曲,身子慢慢的潜进水中,最后是头。她在水中看不清什么,眼睛有些疼,有水灌进鼻子和嘴唇。浓烈的快要窒息的感觉,纤兰很快的站起来,用手擦着眼睛里的水,拼命的咳嗽。叶乔苦笑着走回她的面前,用手抚平她散开的黑发,捡起浮着的白色丝带。
笨蛋,不知道在水里的时候要闭上眼睛摒住呼吸的吗?
不知道呢。她抬头,一脸的无知。
她不会骗人,这是叶乔绝对肯定的,只是,这样子,太傻。
上去吧,不然会感冒的。
恩。
两个人一起回到大厅,她却笨拙的不知道要换衣服,擦干头发。叶乔无奈的把她送回她的房间。
把头发擦干,还有,换衣服。
哦。纤兰回答,看着他走出房间,关上门,傻傻的笑了。
下楼的时候,就看见他坐在落地窗旁的藤椅上,目光涣散。纤兰走到他的面前,微笑。
乔,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叶乔笑着回答,眉头微微的皱。你的头发有擦过吗?
望着还在滴水的头发,纤兰坦白的说,没有,忘记了。
他已经连叹息都没法发出了,她的行为,真的,很笨,也太单纯。将她按坐在藤椅上,他走到藤椅的后方,用白色毛巾擦着她的头发。纤兰笑着闭上眼睛,双手握在一起。他的手,很修长,没有粗糙的感觉。很轻柔的动作,并不会让自己难受。
乔,你经常帮人擦头发吗?
傻瓜,你是第一个。
这个回答,让她觉得自己很幸福,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幸福。叶乔用梳子将她的头发梳齐,白色丝带绑起她的头发,这一次,扎在耳边,一直盘,盘成一个小圆后,将纯白的发簪穿过,固定。
会疼吗?
不会呢。
很安静,连蝉的声音都没有,风吹,草动,全部都听得到。叶乔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她睡着的脸庞,忽然觉得,心悸,这样的,宁静,却让人害怕。说不出的孤独感,说不出的寂寞,说不出的,恐惧。头很疼,他用手按住额,控制住这种,莫名的感觉。或许只是太安静而已,或许只是她太贪睡而已,或许,只是自己发神经而已,不要告诉自己,害怕,这是不可以的,不管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睁开眼,满面的漆黑,纤兰伸出手来,连空气都抓不住。恐惧的深穴奔涌而出,将自己埋没。
不要啊,我还不想被吞没,我还,有……
脑中忽然涌现一些不知名的东西,逼迫自己要接受。纤兰按住头,身子不停的颤。有什么东西要喷发出来,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最重要的东西,要失去了。所有的所有,全部,一切!
不要,我不要这样,不可以,不要夺走,只有他,不可以……
这样的空虚,这样的寂寞,这样的悲伤,这样的,这样的,漫长的,空无。
纤珐在那一瞬觉得自己无法控制,眼泪不断的落下来,有巨大的,无法解释的,恐惧和矛盾,寂寞。不停的发抖,眼泪湿了衣服,双手抱不紧自己。有什么,即使失去了性命也想要保留的东西;不得不,抉择。这到底是谁的感情,是谁在这样的难过着,是谁?!那个人不知道要哭,那个人不知道要保紧自己,那个人不知道要挣扎,那个人,完全,没想过自己。所以自己替她哭了?所以自己替她挣扎了?所以自己,为她着想?!是谁?……
好难过,胸口像要裂开一样,毁坏了自己的心的感觉,无比的,痛苦。
日子,开始飞快的流,即使不想它继续,却无法制止。
他站在她的面前,白色的衬衣,黑色棉裤,纤瘦的身子,好看的面容,一如当初。纤兰笑着,不让自己颤抖。双手握不紧。最后一次,他为她绑好了头发,碧蓝的簪子,雪白的丝带,乌黑的,发。
那,我要走了。叶乔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恩,不会很久的,我会回来的,一定。
恩,我在这里等你。她笑着,洁白的披肩,深色连衣裙。
笑容,两个人都有。两种笑容,两种感情。
叶乔转身,走出了。这是从来了以后第一次,走出这扇大门。纤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无力的塌坐在地上。没有冰凉的感觉,没有温暖的感觉,只有撕心裂肺的疼,无法抑制。
够了,这样就够了。就算我还什么都没做,就算我什么都没有,就算,全世界都抛弃我,现在,我也要,抛弃自己了,我,不要后悔。还好不知道不满是什么,还好不知道欲望什么,还好,我放开了你。这样的过程,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因为,祁纤兰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能,幸福。一开始,就被,遗弃了。
眼泪,流不出来,她没有学过要怎样流泪。只是,好疼好疼,心好像就被炸碎了。纤兰仰起头,看着无际的天空,露出了空洞的笑容。她用了十几年等到的人,只能给她数十天的幸福,是不是,太残忍?太不公?
叶乔回到了A城,其实是没必要的,只要他想,他可以一辈子都不离开那栋别墅,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逃了出来,明明知道,自己爱,却,走出来了。
纤珐在他要离开的前一天,约他到车站。她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冰冷的眼神,无奈的笑了。可是这样的疼,又怎么能比得上她呢?她知道的,所以必须告诉他。
你,遇见了纤兰是么?
恩,你怎么知道。他的语气没有变化,那是,除了对纤兰以外的人,惯用的态度。
因为,我是她的双胞胎,姐姐。
是么,那又怎样。
纤珐苦笑了一下,坐上冰冷的椅子。
你回来的前一阵,那一整段时间,我感受到一种,残酷,而又无法说出来的,哀。那是不想放开,却必须放开的疼。因为太爱,而必须伤害自己的感情。
他没有回答,纤珐握紧拳头,控制住自己,不让自己颤抖,眼泪,却流了下来。
那是我从来不曾见到的,我的妹妹,纤兰的感受。
叶乔惊讶的看着她,眼神,变得摇摆不定。
怎么会?
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纤珐的声音变得嘶哑,不连续。
纤兰……她……受到的是……巫师的诅咒。她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那栋别墅。擦着眼泪,她阻止自己继续哭泣。你知道么?我们家族是受到诅咒的,但是,纤兰她,变成了让诅咒不再继续的,牺牲品,从她生下来的那一刻。
所以呢?叶乔的表情变得麻木,声音沙哑。
她一辈子,都感受不到温度,看不到颜色,所有的一切,她都感受不到。她所爱的那个人,必须和她一样,失去所有,看不到现实。纤兰她,选择了你,但是,她让你出来了,用尽她所有的力量,你出别墅的那一刻,就是她死去的时候。纤珐站起身,眼泪,却还是无法停止。这是从那一天开始,就无法停止的泪,这是,她跟自己联系的证明……
够了。声音,变得很低很低,渐渐的,没了生气。他只是淡淡的,微笑着,流泪。离去。
纤珐蹲下身来,抱紧自己,眼泪湿了衣裳。她也不想,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啊,纤兰的感情,她都感受得到,那样的哀,让人,想要死去。
那片森林,不在。别墅,不在。只有,信天翁,苍黄的天,火车轰鸣,其它,全部消失。叶乔呆楞着不愿醒来,这一切,太残忍,对她,对自己。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去表达,这样的心情。
恍然一瞬,脑中一片空白,好像是,消失了某部分,最重要的记忆。说不出来,但,好像很悲哀。到底是什么呢?连想想都觉得痛苦,却觉得自己一定要想起来。叶乔看着眼前呼啸而过的火车,茫然,苍白。
纤珐醒来的时候,家人站在面前,疑惑的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眼睛都红了。
啊?我也不知道呢。
走吧。
恩。
胸中好像空白了一块,却找不到。
忘记了,最重要的,最难过的,记忆。
那是无法保留的记忆,注定,只能被遗忘,即使是强迫。那是对纤兰她,最大的惩罚。她失去了,存在的,证据。
你是我,活着的目的,即使,我让你,忘记了我。
高山,悬崖,水泥,大理石砖,这是栋坚定不移的大厦。顶层,中央,巨大的容器,被铝合金做成的狭窄的空间里,关着一个人,一个女孩。紫得透明的眼眸,纯白的连衣裙,蓝色的丝绸披肩,白皙的皮肤乌黑细腻的长发飘散,在她的眼眸里看不到,感情。在她的脖子上,有细小的字母。
门前,两个攀谈的博士,声音细小。
那里面关着的人有什么用处么?
还不知道,据说是很厉害的呢。
纤兰睁开眼睛,漠然的看着乌黑的幕布,任凝重的空气飘荡在自己身边。眼前,浮现一个模糊的身影,白色的衬衣,黑色棉裤,纤瘦的身子,好看的面容,却看不清,他的脸。
你是,谁?
这是开始。开始,即是,结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