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角色

自然赋予男女差异又互补的身体,女人天生柔弱娇媚,男人天生强壮英武。女人因此而温柔多情,男人因此而果敢刚毅。这是沿承几千年的传统男女角色,也是传统社会男女在心目中对彼此的定位和期望。这种男刚女柔的形象经常会出现在古装武侠小说和武侠影视剧中。女主角必定美若天仙病若西子,男主角必定武功盖世风流倜傥。于是乎美女爱英雄,英雄爱美人,成就了一段段传奇佳话。

  斗转星移,白驹过隙,到了日新月异的现代,男人还是男人,女人也还是女人(少数变性者除外,这个稍后还会提到)。只是男人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男人,女人也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女人。男女角色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这也反映在同期的文艺作品中。而且有趣的是,我们往往察觉不到自身的变化,只是在欣赏文艺作品、与剧中人物对号入座时,才发现那角色原来与自己惊人相似,上演的情节也或亲身经历或耳闻目睹,有时剧中角色竟说我们所说想我们所想,我们像照镜子一样从文艺作品中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的变化。这便是文艺作品的表现力和写实性。既然文艺作品能最大限度地贴近生活、反映现实,我们不妨拿它来说事。

  男女有别,事有先后,我们先来说男人。

  八十年代电视小品中开始出现这样一种男性形象:手挽菜篮、腰系围裙,说话细声细气,走路慢条斯理,举手投足透着一股家庭妇女的味道,这便是人们常说的家庭妇男。这让当时的人们在捧腹之余大开眼界:原来男人还可以这样。家庭妇男的原型取自中国的上海男人,演员也多操着南方口音。上海是中国的窗口,改革春风吹得早,新鲜思想传播也快,他们最早地接受了男女平等思想,并且以身作则,从女人手中接过了家务的重担,让女人真正获得解放。他们是这样一种男人:对人彬彬有礼,颇有绅士风范,对工作兢兢业业,做事情井井有条,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衣服皮鞋收拾得一尘不染。他们细心又体贴,对妻子疼爱有加。他们精于算计,生活安排得有条有理。上海男人心细且爱做家务的特点,再加上生得瘦小,颇为当时的人们所不齿,相声小品也常拿为了几分钱讨价还价争执半天的笑话来讥讽上海男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上海男人的确是很有家庭责任感的男人,这一点让女人犹为信赖,所以他们逐渐被公众所接受,形象变得可爱起来。这种可爱后来波及到中国的南方城市,而且由南往北大有蔓延之势。北方男人出于求偶的竞争压力也变得乖巧,暂时放下了男人的架子,至少婚前极尽端茶倒水鞍前马后忙碌之能事。

  国人刚从家庭妇男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学着适应,另一种男人便粉墨登场-他们生着瓜子脸、细长眼睛、高挺鼻梁、巧薄嘴唇,明眸善睐、皓齿生辉,如花般美丽,如月般动人。都说女人如花,用花来形容这类男人一点也不为过,他们便是花样男人。典型代表韩国影星李俊基。一部《王的男人》让人们认识了李俊基,这个风华绝代、妩媚惊艳的男人,一出现便像毒药一样颠倒了众生、风靡国内,而且很快跟随韩剧扩张到了中国,赢得粉丝无数。其实中国向来不乏绝色男人,而且自古有之。西晋时出过潘安,史书记载有潘安 “掷果盈车”的典故,说的是潘安坐车出游时,妇人皆以水果投掷于他表示爱戴,于是每每满载而归。后来“掷果盈车”便成为描写美男的词语。周代武则天当皇帝的时侯有个叫张昌宗的,此人是武则天的男宠,人称六郎,长得面若莲花。朝中内史杨再思进言:“人言六郎面似莲花。再思以为莲花似六郎,非六郎似莲花。”可见其美之娇艳。但是古代美男们的命运却多悲惨。美貌潘安多次受人排挤政途坎坷,饱尝宦海艰辛,死时也落了个身首分离。张昌宗的美色被当作政权相争的利用工具,最后命丧乱刀之下。他们的悲剧在于生错了时代,生在那个男权统治、男尊女卑的时代,身为男人却貌似女人,难免卑贱,为其他男人所排斥,为男权社会所不容。所以识相的美男们多蓄发留须掩盖本来容貌,以求自保。花样男人渐渐从主流社会销声匿迹。人们只会偶尔在戏剧杂耍中看到一两个美男子娇媚的身影,而艺人的社会地位在中国的古代是很低的,他们与乞丐、娼妓并列,位于社会最底层,被排除在士、农、工、商四大社会阶层之外。人类的审美从来都是社会问题,美男们即使再国色天香,由于社会地位低下,其无可争议的美貌也终被人们所唾弃,久而久之,便遗忘了他们的存在。花样男人开始扬眉吐气重登历史舞台,还得归功于以削骨造美盛产偶像著称的邻国。他们以利用医学手段和唯美的偶像剧将花样男人塑造到极致推崇到极致,唤醒了国人休眠了的审美,而且当没有了社会等级束缚,对美的追求便像决堤之水、燎原之火一样一发不可收拾,迅速发展成为一种全民运动。从演艺圈到各种选秀活动,焦点所在随处可见花样男人们散发魅力、大放异彩。周杰伦、林俊杰便属于这场运动的受益者。两人也有不同,周杰伦是新生代男人的酷,林俊杰则是邻家男孩的可爱,但两人都有女人细细的声线、柔美的脸部轮廓。两人一出道便迅速走红与他们的女人相、女人缘有很大关系。选秀节目 “加油,好男儿”也跟风把贵冠抛向了一个个身材纤弱、长相秀美、吐气如兰的美男尤物们。一时间,花样男人们在媒体上引发了一场视觉风暴。

  一方欢喜一方忧,家庭妇男深受女性欢迎、花样男人备被人们推崇,外表粗犷的男人何去何从,这些大男人们很落寞。曾经是中国传统社会男人的主流形象,风光几千年,难道如今只有扼腕叹息生不逢时的份了?事情倒还不至于此,人类的两性关系一直就十分地有趣,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在中国还存在南北地域之分。中国的南方在历史上比较偏离政治中心,气候温暖湿润环境清新雅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南方人便多清秀文弱性格细腻,上面提到的家庭妇男和花样男人也多产自南方。而北方历来是政权相争的重地、军事文化的脏腑所在。频繁的政治风波和战争洗礼使北方男人与生俱来一种豪气,体格强壮骠悍,生性刚烈不羁。北方男人都怀有英雄主义情结,希望报效国家、建功立业、一展抱负。自古英雄不乏人爱,今天也不例外,北方女人便似乎专为这些北方大男人们所生,比起南方男人,她们更倾向于人高马大、肩膀厚实、能带给她们安全感的北方男人,可以小鸟依人尽显柔情。果真如此,便是文章开头男刚女柔 “完美”境界的再现了,然而现在毕竟不是古代,现实生活也不是武侠片。现在早已远离了那个战火频仍的年代,赴汤蹈火冲锋陷阵的机会几乎没有,

  有的只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烦杂琐事。现代文明模糊了男女分工,只存在职业差别。男女在工作社交中分饰各角,在家庭中也共担责任。而北方男人们似乎并没有从远古的战场中回过味来,身上还带着那份豪迈和狂放,心中还怀着那种英雄情结,没有将重心切换到现代家庭角色中来。对他们来说,以钢铁之躯去帮女人分担家务简直无法想象。于是北方女人们便为她们慕虚名的选择付出失去实惠的代价,结束一天的打拼后回家再为自己仰慕的英雄们洗衣做饭。向以怜香惜玉保护弱小自称的北方大男人们,让自己的女人们承受生活不能承受之重,自己却在缅怀英雄,不是多少有些搞笑吗?我只有王安忆的《总是难忘》中的一句话送给他们:“男人的责任如将只扮演成一个雄壮的男子汉,让负重的女人们欣赏爱戴,那么,男人则是正式地堕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