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亦是离开

前言:

  我转过头来,满树的落花碎碎,纷纷扰扰,绚艳耀眼。

  他对着我笑,轻轻地说着再见,阳光刺破,跌落瞬间。

  那天我长大,我开始微笑地说话,温和地交谈

  我明白,有些事是永远都改变不回来了。

  那天花落了一地,阳光很暖,天很蓝,云很白。我看见何所走的时候背影挺好看的,坚韧而挺拔。别人说他玉树临风呢,多好。

  我的眼里忽然有了味道,嘴角僵硬。我说,不哭,我很坚强。

  我笑。落花芬香,绿叶葱郁,夏天来了。

  只是那么一瞬间,我开始长大。我优雅而恬淡,生活里有香水和鲜花,精致的妆容、尖细的高跟。我微笑、慢声细语,生活变的有条有理。

  何所离开时,我看见了另一个人,平庸而真实。他说,欢迎你来到我们的公司。他的眼睛很亮,像个孩子。我说,你好,很高兴与你成为同事。我感到了他的快乐,从心底,慢慢渗透出来。你带来了夏天,你知道么?他说的时候眼睛看向外面,那天太阳真好,赤裸裸的。我看见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阳光刺痛了他的眼吧?我想。

  他对我很好,每隔一个星期,他会把一束百合插在我桌上的水晶花瓶里。而每天的早上,他会把一瓶热牛奶和两个白水煮的鸡蛋放在我的抽屉里。中午他给我倒咖啡,用他送我的瓷杯子。他只是做,什么也不说。碰见我,他就笑,淡淡的,眼睛亮透。

  公司里的人都看见他对我的好,我也什么都不说。每天早上踏着阳光进入公司,傍晚坐上27路车离开。他一直和我一起,看着我上车、下车。他的眼睛看着我,我却把头一直看向窗外。呼啸而过的人和树,我看着看着眼里就溢出带味道的笑。

  夏天的雨有时真的泛滥,那些日子我总不记得天气预报。我的小包里只有钱包和化妆品,真的没有多余的空间再放一把伞。每次下雨时我就想起我以前的大包,真的好大好大,何所总说可以把我装进去了。那里面的东西很多,我总是可以随时找到我想要的东西,甚至牙杯和睡衣。那时候多好,我想着想着就把脸抬起来。夏季的雨水很凉,有些温柔的凉。

  雨天的时候,他还是在我的身边。我叫他易泽,我说易泽,我没有伞。他给我打伞,他说我在呢!等公车的时候,我就看见他的左边衣服都湿透了。衣服贴在他身上,我却感觉有点冷。他不说话,顺着他的眼睛看,我发现雨水顺着伞落下来,一点一滴打在了水泥路上。

  路公车来的时候,他把我扶上车才上去。车上人很少,我说易泽,你坐在我旁边吧。他过来坐下的工夫我已经把眼调向窗外了。玻璃上的水珠越聚越多,最后它们像蛇一样,顺着玻璃忽而绕下。

  那天忽然间我就很想说话。我说,易泽,聊聊吧!易泽说好。他不看我,把眼也调向车外。

  他说,你知道吗,我曾经在雨里丢过一个人。

  我把眼看向他,他的眼睛深邃而宁远,有些迷茫起来。我想,他的心里一定有些深深的记忆,像他那湿透的衣服,有些凉。

  他没看我,接着讲了起来。

  那天和今天一样,下着小雨,有些凉。她仰起头,她说哥哥,我想吃雪糕。我低下头,我说好的,你等我。她那么温顺地点头,她说我等你。我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她一眼,我看见她左眼下有颗小小的黑色泪痣,她的眼睛雪亮雪亮。

  于是我快速地跑去买雪糕,买她喜欢吃的那种。上面有层薄薄的脆皮,是巧克力味的。雪糕冰凉,我拿在手里觉得有些冰。我怕化掉,就快点跑。可是跑着跑着我就找不到她了。那天雨越下越大,我怎么也找不到她。我走的时候她是在一个路口的,路口还有个牌子。可是到了那个路口,却已空空。

  我看见他长长的睫毛落了下来,像一把扇子,把眼睛遮住。我想,他的眼里一定开始悲伤,有些回忆折磨着他,让他难过。 我把手伸过去,我只是有种冲动,想摸摸他的脸。他的脸是温暖的,如他的人一样。我说,易泽,很多事是无法预料的。过去的人和事,再也回不来了。

  他握住我的手,我们没有再说话。那天雨越下越大,我听见一种倾泻的声音。

  再和易泽在公司的时候,他已公然拉起我的手,他说尉仪,下班等我。我笑,眼里眉梢尽是欢喜。低下头,我说好。我看到周围眼色圈圈围围,各色神态表情都有。我没有解释,易泽也是。我们在一起时开始安静而平和。

  吃饭时易泽给我夹了些肉,我说我不吃肉。他又给我夹了些青菜,说,吃些青菜吧,青菜里维生素多。我嘟哝着嘴,我说,何所,我不吃青菜!

  那一刻我和易泽都愣住了,我深深地回忆起何所起来,我想起和他一起吃饭时他非让我吃青菜,他总说青菜里维生素多。想起他,我就忽然间想哭。我对易泽说对不起,我仰起头,那天灯光很亮,我觉得眼睛被刺的好痛。

  在洗手间我不停地把水泼在脸上,脸上的妆模糊了,我却不知道怎样去补。出来时我看见易泽很不自在地朝我笑,他是否已料到我有个难忘的过去,像那青菜,看见了就要痛。

  易泽等我坐下时又握住我的手,他说,尉仪,过去了。我看见他坚定的眼神,忽而我的泪就那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隐忍了那么久,却终于发泄了出来。我哭着说,易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忘记。

  易泽没有再说话,他握我的手只是变的好紧好紧。

  后来我和易泽就再也没有提过以前。在两个人的世界里,他陪我吃饭、坐车,两个人话不多。只是没人的时候,他就把我的手紧紧握住。他喜欢和我一起散步、一起看书,他说,有你真好。

  我们十一结婚好不好?他问我。我说好。我说的时候他很紧张,连玫瑰和戒指都忘了拿出来。我看着他笑,我觉得心里有好多花儿,比玫瑰还茂盛,比香水百合还香。我说,请记得对我好。

  他高兴地抱着我绕圈子,他说,好,我一定对你好。一辈子,不离不弃。他说不离不弃时,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何所也对我说过这话。我笑的时候眼泪就落了下来,我说我很快乐,真的,我很快乐。

  我说,易泽,我们在一起,生老病死,永不离弃。他说,当然了,我永远不离开你。他说的时候眼神坚定而诚恳,用了他的心来做保证。那时有风吹过,我看见我头发飘起来,柔柔的。忽然间我就想起了一个词:风生水起。

  路过地久天长婚纱店时,我喊易泽,我说就在这里选婚纱吧,你看那新娘多美丽!我抬头看易泽,他的脸在阳光下很是生辉,笑意浓浓的,一圈一圈荡漾开来。他说好,你说在哪就在哪吧。你的意见呢?我又问。没有意见,他笑。

  我们进去看看吧,我拉着易泽进去。婚纱很漂亮,我真的很喜欢。也许我喜欢的是那一个词,地久天长。

  易泽说,你去试试婚纱吧,我想看你穿婚纱的样子。摸着婚纱,层层的流苏,我就觉得我摸在了爱情上面,那么流丽华美。穿着出来时,我看见易泽的眼睛有很多的光圈,一圈圈,好亮。

  我问他,好看吗?他使劲点点头,你是最美的新娘。我便微笑着低下头,没再言语。一抬头,眼睛扫过玻璃窗,我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那一刻我就穿着婚纱跑了出去,我喊,何所,何所。何所回头,他惊讶地望着我,看到我穿着婚纱,看到我优雅的样子。可是我在那里喊,我喊何所。

  何所就对我笑,他说,仪仪。我也笑,我说何所,我们又见面了。我和他就这么站着,彼此对望而笑。笑着笑着何所就说话了,他说,你要结婚了吗?穿着婚纱的你真漂亮。他慢慢走过来,摸着我的脸。仪仪,你看,你改变了不是?

  我的笑就僵住了,我说,何所,我变了。说完我的泪如雨下,他还是用他宠溺的语气,可是他却早已离开了我。我的改变是为了谁?

  易泽走过来,他说,尉仪。我忽然想起易泽来,对他我是那么的不公平。我走到易泽的身边,我说,易泽,这是何所。又转头对何所说,这是我未婚夫易泽。

  看到他们两个人客气地说着话,他们互问安好。我低头看我的婚纱,流苏随风飘起,我就觉得心里又装了很多很多的伤,像何所离开的伤,像易泽失去妹妹的伤。

  没说话,我回到店里把婚纱换回我的套装。出来时何所已离开,易泽在等着我。我说,易泽,我们回去吧。易泽说好,接着自顾自地就走了出去。

  我看到手上露在外面的戒指,钻石还是那么亮,像外面的阳光一样。我说易泽,原谅我。

  那一秒我听见易泽轻轻的叹息声,他说,没什么。可是我明明看见他眉头皱了起来,我听见他心里起了好多难过的泡。

  你可以讲将你和他吗?我只是想听。易泽说的时候把眼睛看向窗外,咖啡馆的落地窗很漂亮

  在我上大学时就和他在一起了,那时我是嚣张的,个性张扬。我经常染发烫发,像个小太妹一样。他是喜欢我的,非常宠溺我。可是他不喜欢我的打扮,他喜欢的是优雅的女子,像现在的我。他参加聚会时,总为我买好多套装、晚礼服,还有化妆品和细细的高跟鞋。可是全被我扔了,我从来不肯打扮。我无所顾忌,在他面前大笑大哭,甚至经常在参加晚会时说粗俗的语言。和他在一起,我野蛮而任性,在我的心里,我觉得他是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可是有那么一天,阳光很暖,天很蓝,云很白,他说再见。

  你是因为他而改变的,对么?我听见易泽开始失落,他一定是觉得自己败下阵来,心里不能释怀。他低着头喝咖啡,没加糖。

  我说,易泽,一切都过去了。

  不,没有。易泽说的时候语气已有些冰冷的感觉,他头都不肯抬。我看见他决绝的样子,隐忍而决裂。我轻轻地摘下戒指,上面还残留着我的温度。可是我需要离开,我离开时他依然头都不抬一下,我说,易泽,再见。

  在公司里再碰到易泽,他已很漠视。我的桌上也没有了百合,没有了牛奶和鸡蛋,连咖啡杯都空了好久。他一句话都不肯对我说,连坐的公车他都换成了63路。我只是依旧,见到别人我会微笑,说着你好。

  何所发来短信,他说:一场雨淋湿了整个季节,叶子摇曳了时间的更迭,我的思念仿佛是这个季节的长藤,缠绕着和你作日的过往,挥不去……

  我对他说,一切都过去了。是的,一切都过去了,为什么却只有我一个人明白?

  那天再下雨时我没有等易泽,也没有等27路车,在雨里我走了很久。我看见别人不时地回头看我,只是我这样一个穿着优雅的女子,却在雨里像个落水鸡。头发上的水顺下来的时候,我觉得脸开始有些麻,我想,我脸上的妆一定糊了,我该像个花脸猫了吧?

  回到家洗澡的时候,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疲惫和哀伤,我忽然就痛哭了起来。纵使我为他们改变,有谁又看见我的伤?

  我把眼睛擦干净,左眼下就露出颗了小小的黑色泪痣。这是我从小眼睛上就有的,别人说我会哭一辈子。从那个巷口离开时我就开始哭了,那个给我买雪糕的不是我亲哥哥。他一直不知道,他的母亲是为了我而从车底丢了性命的。那天他母亲身上不停地流出血来,那暴红的血成了我一生最大的伤。他把我当妹妹,可是我却不能把他当哥哥。我一直画眼线,为的就是不让易泽知道,他丢掉的那个人就是我。

  再等27路车的时候,我就想到了爱情,它和27是如此相似。我不知道我以前一直等的是27路车,抑或爱情。此刻我要见易泽,有些事总要说清楚。

  有人说,爱情是一场寂寞的等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