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水童趣

儿时,家住八旗二马路。出家门拐个路口就是江边。

  那时,沿江路和对开的滨江路沿江一带船桅林立,停泊着许多或大或小的木制船只、艇仔。船舱用可以拉动的黑色竹蓬蒙着,遮风避雨;船头船尾敞露着,是船家人起居劳作的场所;船尾下挂着圈养“三鸟”的竹笼,鸡鸭鹅们把头抻出竹笼向吊在笼外的,用开边竹筒作成的食槽啄食。

  每条船都寄居着老少一大家子。船板擦得极洁净。女人们在船尾或拾掇炊厨或摆弄桨橹;男人们在船头或啖茶饮酒大声与临船的男人聊天,或忙碌手中的绳缆活计;孩子们多是赤身露体,个个褙着一个木制葫芦在极洁净的甲板上玩耍嬉戏。每当饭时,条条船尾炊烟袅袅,江面一派祥和村落景致――他们是水上人家。

  船家孩子个个是戏水好手。那时,我常扒在江堤的护栏上看他们戏水弄潮。

  他们裸着油光水滑的身子,在自家船头以各自顽皮的姿势扎入水中,大呼小叫地在水中嬉闹,不时引来大人们一阵呵斥。然而过后,依然故我。

  他们那种恣意纵情的乐趣每每直馋得我心里痒痒,幼小的心中充满了对戏水弄潮的渴望。

  后来,家搬到了长洲岛,我学会了游泳,珠江弄潮成了我极大的乐事。

  那时的江水是青黄色的,没有污染一说。扎猛子入水可以睁眼儿寻鱼儿,却不会得“红眼病”。泛着磷光的鱼儿不时被嬉水的我们惊得跃出水面,鱼儿也会报复性地在水下啄我们腿上的小疮疤,弄得我们一惊一乍,咯咯咯地傻笑。

  江水是平静的,只有机船驶过才会弄起一串涌浪,沿着江堤伴着惊天动地的轰响拍打过去,蔚为壮观,煞是好玩儿。每当这时,小伙伴儿们都会欢呼雀跃,争先恐后跳入江中,任由涌浪托――起、抛――下。水边的孩子都有一身好水性。

  那年,毛主席畅游长江,举国效仿,“紧跟毛主席到大风大浪里经风雨见世面”成为时尚。记得那年我十二三岁也强烈要求,父亲二话没说,带着我和弟弟参加了机关组织的珠江横渡活动。那段时间我可出尽了风头。先是从长洲游到新洲,后是从长洲游到仑头,再后来居然游完了从长洲到石榴岗的全程。“哇!十二三岁,游十公里,不简单!”一片赞扬。还把我拍上了幻灯片,放电影时,把我赤身露体的酸样儿放到了银幕上。引得一帮女孩子窃笑。黑暗中的我,臊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儿时的珠水是快乐的,洁净的,她伴着我们长大。

  当有一天,我带着孩子徜徉在她身旁,兴奋的给孩子讲述当年的珠水童趣的快乐时,我突然发现儿时的珠水已经不再了。

  今天的家长,还舍得让孩子恣意纵情的嬉水弄潮吗?若干年后,他们还能与他们的孩子,分享儿时小鱼儿啄腿上小疮疤的快感和惬意留下的记忆吗?

  是什么让我们的孩子失去了这些童趣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