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掊黄土埋清骨,两行热泪,衷肠无处诉;半湾江水濯英魂,经天纬地,善小非不为。
该怎样整理一篇心情,该不该记下?想想,如若自己不在此留下些痕迹,莫若人去之后即被忘记,在我心里,我是及不忿给予自己的爷爷这样的待遇。爷爷生前交代,坟头不予栽松,不予立碑,并且要求火化。2010年农历10月25晚6点35,爷爷走过他人生最后一段路,与世长辞,享年66岁。
那时刚吃过晚饭,奶奶在刷碗,我推辞过来,使得奶奶能在那最后几分钟呆在爷爷身边,当我刷好碗,进到屋里,奶奶还在喊爷爷,很平静地喊:她爷爷,你睁开眼看看,你孙女叫你呢…,我顺着喊了声爷爷,没有回答,只有最后倒气,咽下最后一口气,没有所谓的回光返照,没有再留一句话。早上我弟刚座吉林的火车到家,夜里爷爷就走了,是以老辈人都说,人之将去,必定还要等一个人,顺了他的意他才会走,而爷爷所等的就是我弟了。
在爷爷走的前一个星期,他已经卧床不起了,并且因为火葬的事我奶奶不太乐意,劝说他几句后,他与奶奶相对泪眼后再也没有说话,所需所要全凭侍候的人言语试探揣摩,实则那时爷爷已经虚弱的说不出话了,奶奶说爸爸跟叔叔回家,爷爷看见他们俩也没有多大反映,但是看到弟弟回来,却是老泪纵横,爷孙俩拉着手对着哭,到晚上6点半,妈妈和婶婶还在回家的路上,爷爷就去了。
趁身体未凉,奶奶赶紧吩咐爸爸和叔叔给爷爷穿寿衣,此时爷爷的身体已经瘦的很了。穿好寿衣后发现扣眼没有打开,于是我拿着剪刀开扣眼,泪水止不住地模糊双眼,剪刀差点下不准,最后强忍着把四个扣眼剪开系好,又请来几位村上同辈的爷爷,帮忙把爷爷抬至正厅设灵,随即拿碟子摆上一应果品,设炉进香,至此,爷爷的灵体已成为供奉的对象,与我们天人两隔,鞭炮声响,吓得小狗钻进里屋不愿出来,而另一只小黑狗则卧在爷爷停灵的床边,不愿离开。
爷爷25去的,按奶奶的意思停灵一天,26晚上偷偷地土埋,但是第二天,我爷爷姑家的表兄妹来吊孝,得知爷爷有火葬的遗愿,便力劝我奶奶遵照爷爷的心意,实行火葬,也因为他们都是城市中人,对火葬也看的开,最后便决定,停灵3天,29日上午火化,下午入殓。妈妈和婶婶在爷爷走后的凌晨四点到家,当晚由他们四个守灵,点长明灯,晚九点早五点各放一挂鞭,接连四天皆是如此。停灵期内,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爷爷虽为一介布衣,话不多,为人腼腆,但古道热肠,但凡找他办事,他都尽力而为,甚至为了帮忙,把自己家的农事耽误了,奶奶说他,他却说,但凡找上门要帮忙的都是急事,要不然谁也不愿求人。
因为是要火葬所以大张旗鼓地设了灵堂,并且请了两班唢呐班子,大大地热闹了一场。停灵三天期间及去火葬和回来的路上,全家莫不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眼泪更是招之即来,随便一想泪水就忍不住,擦不及,至于后来哭到眼睛疼,又干又涩却还是忍不住。去火葬的时候看着他们把爷爷放在炉口边,随去的人最后一次拜灵,之后便让我们都去外面等,半个小时后由叔叔把爷爷的骨灰领出,在火葬场设的属相前找到爷爷的属相,烧纸燃鞭,之后坐车回家,一路上过路口过桥都要喊灵,喊着回家,过路,过桥,让爷爷跟上车回家。
回到家已经11点半,由爸爸作为长子将爷爷的骨灰洒在棺材里,大致洒成人的形状,然后依旧跟土葬一样,在其上边摆上帽子衣服以及一应鞋袜,冬夏一应替换的衣服鞋子一应俱全,并且在放的时候要向其许愿,说这些衣服用的上的留着,用不上的丢掉,以免成为负担。中午11点55,钉棺,喊着,要钉棺了,躲钉。中午在酒店待客。下午两点半左右出殡,孝子(儿子媳妇)批麻戴孝。所谓披麻戴孝其实是披孝戴麻,披着的孝布是由媳妇的娘家人送来两匹一米宽八尺长的大孝,出殡时由伺仪为孝子上孝,男的挽成向下的疙瘩,女的则由脊背后面绕出,盖过头顶,遮住面部。戴麻则是在腰间绑上一根麻绳,并且不能绑死。
一切准备停当,开始出殡,墓坑在当日清晨便由打墓的打好了。出殡过第一个拐弯时,由唢呐班子盘灵,即由他们吹着唢呐围着棺来回吹打,越热闹越好,两班盘灵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出殡队伍又开始启动。爸爸和叔叔在队伍最前端捧老盆,执哀杖,叔家的长子抗柳枝,次子和爷爷的干孙都五六岁的样子,由姑姑家的儿子领着,一人挑一个小灯笼走在爸爸和叔叔后面,再后面是灵车,灵车后面的是家里女眷坐的车,共两辆,我和妈妈婶婶姑姑妹妹在前一辆,后面的是表婶们。
一路上由三爷爷洒着开路的纸钱,过路口及拐弯放鞭鸣响。到墓地后,女眷全部下车,灵棺已经被抬至墓坑,放鞭鸣响后,女眷磕完头后开始动土封棺,而女眷在磕完头后就不能再待,由我搀扶妈和婶,妹妹搀扶姑姑(事先吩咐好的),把她们带回车上直接拉回家。直到第二天敷二,圆坟添土后,孝子到舅家谢孝,整个丧事才算完成,再之后就是逢七再去上坟,一直上到百天。
至今依然觉得以后去看爷爷只能叫上坟了,感觉好冰冷,好不真实,有时不刻意去想潜意识里觉得爷爷还是活着的,有时候看到什么稀奇的或者好吃的东西还是会想着买点回去让爷爷尝尝,但又想到爷爷已去,心里不仅一阵心酸失落。爷爷生前在我面前最和颜悦色,有什么话我问他他都会说,我来洛阳后,他曾给我托梦,告诉我他在那边过的很好,不是混乱的梦,而是句句说的合情合理的,我相信那应该是爷爷想给我的讯息,反而我心里觉得,这样也不错,至少在那边不用再受制于皮肉,没有病没有疼痛。
5七的时候,献鸡做礼,姑姑说逮鸡的时候,那只鸡几乎就没叫,奶奶说,说明爷爷在那边没有受苦,刚好也与爷爷托的梦境相同,因此也并非无据可依吧!心里多少也有点欣慰,毕竟,爷爷这一辈子的好人没有白做。因此更加认为积德行善之事并非虚枉。
经历过一次死亡或许更应该看开些,或许与自己星座有关,总能给自己找到一个平衡点,没有经历之前是恐惧和诚惶诚恐,不知该如何面对,真正面对了,反而平静了许多,或许自己也还算有些担当,虽然大事插不上手,但却在各色小事上帮忙维护,看着奶奶伤心的样子,我反而镇定下来,也算帮上点忙。
时至今日,在里屋睡觉,依旧时不时地听到奶奶长长的叹息声,叹者心碎,闻着亦悲,我想如今而后,只能由我们这些孙男弟女更加多的关心奶奶了,爷爷已去,便是天人两隔,再怎么样也不得切实而知,唯有多为奶奶考虑,以后更加孝敬了。
爷爷去后,一直想写点东西,却好久不敢再去触碰那根弦,爷爷给我托梦后心中稍缓,回想时,整个过程依然历历在目,伤心处仍不能自已,泪沾湿巾半边凉。
该想的或许很多,能想的也很多,想要感慨的也很多,但我觉得如今最好的就是一家人高高兴兴的生活下去,我想爷爷也会高兴的。换言之,也不必为自己活着感到庆幸,不必对死亡产生恐惧,这应该是我现在最真实的感触了,生与死并不是用来看透的,而是用来享受的,生者,天伦之乐;魂归者,解脱之幸。是以曰:生亦何欢,死亦何哀。
文章开头是我为爷爷写的挽联,不立碑上,只于此,希望爷爷能够照顾好自己,保佑一家人一生平平安安。
